两天的时间,川上远对手腕上的时计依旧没有任何头绪。

  出于对某种规则的忌讳、莉莎莉莎当时没有向川上远解释过任何与时计或者里世界有关的事情,并且这三四个月或是一年的时间里、她不仅仅是为川上远寻找救命之法,也有着其他相当重要的事情,直到回来之前川上远根本联系不上她。

  时计的出现不是什么好事,莉莎莉莎当时完全可以主动将他带入里世界中,但用她的话说——“对于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类,里世界中的一切都是不可名状的恐怖。”

  好在现如今尽管有了时计、他依旧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丝毫没有受到任何时计的规则的束缚,譬如他仍然可以不受限制地在人类社会使用能力。

  所以川上远其实也很乐于见到时计毫无反应的现状,随遇而安是被迫落入某种境地时的豁达,懒惰的性格让他没有太多主动寻求变化的积极性。

  可世事又哪能尽如人意呢,七天之后的又一个周五,川上远终究还是被迫接触到了世界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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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川上老师,今晚要一起去喝一杯吗?”

  平冢静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了之前单方面约定好了的约会。

  周末的两天时间她一直在家里躺在床上打滚,脑内不断循环着那些让她尴尬到恨不得从此戒酒的记忆,回忆的多了也就有了些免疫力。

  再加上到了学校重返工作状态,并且川上远面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的自然、仿佛无事发生过,这段时间她倒也能够保持住平常心。

  当然,此刻的邀约对她仍旧是一个不小的挑战,毕竟在此之前她还从未主动向有好感的男性提出过类似的邀请,浅浅的脸红耳热和不敢与川上远对视的眼神显示着她的羞怯。

  “嗯,好啊,到时候还要麻烦平冢老师载我一程。”

  川上远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

  你就不如直接把钱给我——这种话只能放在心里想想,他还做不到能够舔着脸真的说出口,那还不如就蹭一顿酒止止损。

  更何况他是有点喜欢平冢静的,和这样的美人儿共饮的确是件很愉悦的事情……

  前提是不能让她喝醉。

  “嗯,那就晚上再见了。”

  平冢静接过了川上远帮她抱着的文件,指尖相触之时的静电让两个人都顿了一下,这种小事本来没人会放在心上,可挥手告别之后不到五分钟,回到了保健室的川上远就感受到了异样。

  手腕上的时计突兀地自动浮现,一种奇怪的念头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再过几分钟、他就会暂时的离开这个世界。

  时计的出现与此时的变化好像都是在与平冢静的接触之后,难道一切的异常真的与看起来毫无疑问是普通人的她有关么?

  来不及细想,保健室里还有其他人,川上远随意找了个借口匆匆出门,直接来到了教学楼的楼顶天台。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最后的一刹那川上远眨了一下眼,无垠的黑暗与虚无潮水般地吞没了他的视野和知觉。

  ————————

  一切都只是瞬息,仿佛之前的感受皆是眨眼间的幻觉。

  睁开眼来,他仍旧站在天台上,脚步都未曾移动过。

  建筑物、布局、景观道路,毫无疑问这里仍旧是总武高。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积灰覆盖在每个角落,路灯毫无规律的歪斜折断,道路砖块缝隙中长满杂草,每一栋大楼都近乎半毁,墙砖剥落了大半,凹凸不平的钢筋混凝土结构裸露在外,玻璃尽数破碎,找不到任何一个完整的窗户,所有的金属结构都被斑斑的锈迹包裹着。

  仿佛是废弃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荒凉、萧疏、芜乱……他不相信这是人工能够营造出的画面。

  目力所及的更远方直到学校最外围的围墙便触到了边界,围墙的外侧是和他梦中的景象有些相似的黑色雾气,浓重到遮蔽了一切,上也望不到顶,仿佛整个世界只有总武高的校园这点大小。

  头顶上方是厚重的乌云,晦暗的天光让这里更加像是末日之后的废土。

  手机仍旧握在手中,信号不出意料的半点也无,川上远打开了摄像头,可屏幕中显现出的只有老式电视机那样的不断闪烁的雪花。

  时计又隐去痕迹。

  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川上远没有犹豫,不喜欢改变不代表面对改变时会选择站在原地等死。

  他踹开通往楼下的铁门,总武高的布局结构他当然很是熟悉,第一步打算是从这里开始、把整个学校给地毯式地翻找一遍。

  ……

  破败的旧校舍里阴森黯淡,脚下变形的地板嘎吱作响,翻找时升腾起的灰尘在川上远指尖的波纹光芒下无序的飘动。

  他拿起了刚刚随手掰断的一根树枝、顶开了面前废弃教室年久失修的木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木门摇摇欲坠的打开,灰尘、蜘蛛网、长年积累的霉味扑面而来。

  至少几十年无人来过的废弃教室里和垃圾场差不多,在这里面漫无目的的翻来找去实在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川上远走出教室,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找遍了所有的地方结果还是一无所获,老实说这种感觉真是不太好。

  手机上只有时钟的功能还有些用,已经有将近十个小时过去了,疲惫是有一些,但不可思议的是他丝毫没有饥饿或者口渴的感觉。

  但这个世界不像是环境,能够呼吸、呼吸能够产生波纹,他用指甲划开了自己的皮肤,疼痛和流出来的鲜血无比真实。

  这是最后一栋楼,还有一个地方他没去过。

  一楼的女洗手间。

  老实说,没人的洗手间真是有些令人失望。

  推开门,白色的瓷砖和洗漱台前的镜子同样被厚厚的灰尘所覆盖,好在空荡的洗手间里没有什么明显的异味。

  川上远走到洗漱台前,想要试试看这里的水龙头里还有没有水稍稍清洗一下——刚刚的搜寻不是仅仅走一遍,他把所有的柜子之类的较大的封闭空间都打开检查了一下,甚至把大部分物件也检查了一遍,否则也不会花这么长时间。

  一股莫名而来的心悸让他停下了动作。

  川上远走向了里面,把隔间的门一扇一扇地打开,像是在拆生日礼物。

  最后一扇门。

  披散着黑色长发的学生制服的女孩悄无声息地站在里面,扩散开的瞳孔死死地盯着川上远,白的毫无血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

  川上远啪地一声把门关上。

  再次打开,女学生仍旧站在那里。

  啪,再关上。

  再打开,丝毫未变。

  川上远再把门关上。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对你负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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