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强运卡牌促成的命运是让川上远来完成这个安排,那想必就是要他凭着直觉做出选择……不然这先前的巧合岂不是没有意义了。
况且哪怕真的猜错了,花鸟纹银香囊的强运效果会一直持续到这段时期结束、也就是竞选结果的确定,那还有的是时间拨乱反正。
“哦?”
近藤社长嗤笑了一声:“何出此言呢?”
“逾期不至、则是无信;当面辱友、则是无礼。这一点想必您也能明白……雪之下夫人因为我的缘故不愿与您起冲突,但身为好友、无论如何我不能视若无睹。”
不管雪之下夫人是因为何种考量忍气吞声,场面上当然还得这么说。
“那要是我不道歉,你又当如何?”
“无非就是无能狂怒,愤然离席而已。”
川上远说得轻轻巧巧,神色亦是轻轻松松。
“不过离开之前,我还得向您赔个不是。”拎起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川上远端起杯子略一示意,紧接着一饮而尽。
“一码归一码,您是由比滨太太的老师,于情于理我也不该向您出言不逊。不过事出有因、还请见谅。”
近藤社长微微一愣,顿了顿,脸上满是难以琢磨的意味:“有点意思……小子,你这番应对的可真是标准的滴水不漏。”
“嗯,的确是猜到了那么一些您的心思。”川上远大大方方地承认下来。
“承认的这么干脆,你就不怕起到反效果么?”
“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是更惹人生厌。”
“但我这考较的目的落在了空处,心思全都白费了,怎么还会愿意帮她。”
“无论我知不知道您的想法,友人受辱不能坐视不理这一点是一定的。我之后可以再帮雪之下夫人想其他办法。”
“你大可以用那两部作品来讨价还价。”
“都说了由比滨太太也是我的朋友,不管怎样既然是和她说好的事情、那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好,不错。”
近藤先生总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端起了杯子:“给我倒酒。”
川上远拿着酒壶走了过去给他满上一杯,近藤一口喝干,紧接着拍了拍身边的椅子,川上远便挨着他坐了下来。
放下杯子,近藤却先是对着雪之下夫人开口。
“我向来讨厌和那些奴颜媚骨、矫饰权诈的政治家虚与委蛇,今天本来想试一试你,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沦落到了摧眉折腰的地步,没想到这些心思全部被这小子看穿了。”
川上远微笑着一言不发,这样的所谓考较与试探在大陆自古以来的各类典籍里面早就被用烂了。
“更出乎我意料的是这个臭小子还反将我一军,就差没把“我看穿了你的套路”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不过我看他还算诚恳、确实算得上是真性情……有道是凤栖于梧,有这样的朋友丫头你应该也不是那种陈腐官僚,我先前的言行你就当是警醒,还得常记于心间。”
“老爷子你拉不下脸来道歉就直说,还非得摆出一副教育人的架势。”
川上远淡定地吐槽。
“放屁!”近藤一敲桌子开始吹胡子瞪眼:“我和他爹当年吵了那一架,我等他上门赔罪认错等了整整九年都没等到,俗话说父债子偿,今天我训他女儿几句怎么了?”
这个老玻璃不仅心眼小,还很gay。
川上远暗自腹诽。当然,实际上他还挺喜欢这样有趣的小老头的。
“近藤伯父教训的是。”雪之下夫人恭敬地回到:“不过父亲他也说等您上门道歉等了九年。”
近藤一愣,笑着摇了摇头:“你还真是、学的有模有样……回去跟你父亲说,让他有空去我那儿做客,就说是我邀请他。”
“多谢伯父。”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这小子吧。”
近藤社长拍了拍川上远的肩膀:“臭小子,让你看穿了算是我输了第一局,不过这第二关就不好过了。
我问你,你有多少的酒量?”
川上远叹了口气:“老头,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
接下来自然是宾主尽欢,近藤社长的确酒量非同一般,川上远千杯不醉是一回事,可这小老头不仅酒量好,酒桌上耍赖的功夫也是一绝,他喝了两瓶多,川上远喝了得有六七瓶,这可不是低度数的清酒。
“臭、臭小子,你不是号称千杯不醉么……嗝……我看你怎么好像也不太、不太行了。”
“喝一斗也醉、喝一石也醉的典故你不知道么?”川上远说话倒还算流畅。
“恐惧俯伏、能饮一斗,罗襦襟解、能饮一石,难道你今天不高兴?”
“我不一样,喝闷酒千杯不醉,遇上知音才愿意一醉方休。”
近藤无论是学识还是性情都颇似大陆人,这是川上远有记忆以来和别人聊的最开心的一次。
“你这话、我喜欢,珍、珍稀眼前人。”近藤摇头晃脑:“我最喜欢的那首诗送给在座的各位,劝君莫惜……总之,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啊。”
川上远迷蒙着双眼毫无反应,一旁的雪之下夫人和由比滨太太多少喝了一点,虽然没醉,但脸上也都泛起了红晕。
两人几乎同时瞥了一眼川上远,又低下了头。
恰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近藤恍若未觉,自顾自地哀叹着:“想想看就因为那么一点小事,我和那个老家伙九年没见面,也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再活九年了。”
川上远直起了腰,手扶着桌子轻轻打着拍子,突然开口唱了起来。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其实他不怎么会唱歌,不过之前在里世界时又从花名册里得到了一个没什么用的馈赠,名字叫『胖虎的修音话筒』,虽然附言写着『大哥!别开腔,自己人!』,但效果却是能够赋予使用者美妙的歌喉。川上远干脆就自己用着玩儿了。
一曲终了,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离别多……何等的才情。”近藤醉眼朦胧地感慨着:“这是你自己写的么?”
“不是,是一位名叫李叔同的僧人。”
两人都有些酒逢知己的味道,这一顿饭从六点钟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结束的时候近藤社长摊在椅子上脑袋朝天,嘴巴张的像烟灰缸。
川上远要好上许多,但也酒饮醺然,拽着近藤的胳膊胡言乱语。
“老头,难得遇上像你这么了解大陆的人,今日我们就斩鸡头烧黄纸、结为异姓兄弟,我爸爸就是你爸爸,你爸爸还是你爸爸……不对,我好像没有爸爸……”
近藤来时也带着司机,离席之后自然由司机载他回家,川上远自己走路都飘飘忽忽了还非得亲自送他,剩下几人哭笑不得,只能让秘书千纱小姐扶着他过去。
“对了,千纱小姐。”
出了房间夜风一吹,酒劲也散了一些,川上远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拽着她的手紧张地问道。
“刚刚喝酒的时候、我没说什么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之类的话吧?”
近藤看起来健康得很,自己可就剩两年多的寿命了。
搞不好是他把这老头给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