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家的宅邸并不算大,尽管对于普通人来说,在虽不如东京、却也称得上是寸土寸金的千叶市拥有这样的一处住宅完全称得上是豪奢,但以雪之下夫人的身份,如此的宅院已经算是低调了。

  毕竟平日里家中也没有太多的人。

  院墙内是典型的瀛洲风格的园林景观,细细耙制的白砂石铺地,叠放有致的几尊石组,交错点缀在石阶之间的苔藓,幽静的小池塘中是几尾锦鲤和竹筒鹿威。筑山庭的风格小巧而又深邃。

  瀛洲省的院落往往不需要太大的空间,颇有几分庭院深深深几许的味道。

  与庭院里的景致相得益彰,房间内亦是精巧的和式风格,沉静简约的装饰营造出了幽柔润泽的光影,宁心安神的熏香缭绕在静谧的室内,一同飘荡着的还有些许暗昧的气息。

  不算宽敞的房间里只有两人,雪之下夫人趴在床上,川上远正站在一旁给她揉捏着肩膀。

  如此的情境每周都会发生,有时难得休憩一次的女子整个过程都在睡意朦胧,绝大多数时候两人都会聊着一些夫妻之间才会有的话题。

  譬如子女的教育问题。

  “其实我也并没有非要逼迫阳乃或者雪乃继承雪之下家的家业,所谓的得到了家族的福荫、就应该为家族尽一份力的有关于权利与义务的论调,终归是少了几分人情味。

  于私心来说,我肯定也希望阳乃和雪乃能够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雪之下夫人叹息着:“阳乃的心思我清楚,我知道她不喜欢这些应酬交际,尽管对她来说这不是最好的选择——只是你看,一直以来她好像从没有想过一些实际的、自己想要去做什么的想法,那孩子看起来性子强势,其实到底还是少了一些决绝和坚持。”

  “阳乃是个好孩子,选择现在这条路一定还是因为考虑到了家族的延续、以及不想让您失望吧?毕竟如果雪之下家真的无以后继,那岂不是显得太任性了。”

  川上远为雪之下阳乃说着好话。

  “说起来,雪乃倒是一直都有着成为政治家的理想呢。”

  “雪乃她……”雪之下夫人苦笑了一声:“我倒是宁愿她没有这样的想法,你看她的性子,逞强好胜、不善交际、过于坚持自我、又执着于所谓的黑白对错……这哪是政治家该有的脾气呢?”

  川上远也不由得叹了口气,权力场上身不由己的时候多了去了,连曲意逢迎都做不到就最好离这些带毒的果实远一点。

  忧心忡忡的母亲继续说着:“我早知道她想成为政治家,所以对她严格了些、想将她的性子扳回来,可现如今……你也看到了,大概我这个母亲还是不怎么称职吧。”

  平静的话语中带上了些许淡淡的寥落,与女儿的不和让这位强气的女政治家少有的感受到了挫败和愁苦。

  “谁不是第一次做父母呢,夫人您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她俩现在在同龄人里都是属于最优秀的那一档。”川上远宽慰到:“孩子毕竟还小,不懂事也是正常的。”

  雪之下夫人轻声笑了出来:“远君你在安慰人这一方面还真是不擅长呢。”

  “比起语言,我更喜欢用行动来安慰别人。”

  “……说正事的时候不许玩笑。”

  雪之下夫人轻声嗔道,这么多年来没人敢在她面前开黄腔,可自己恰好就和这个男人不清不楚的。

  当然,嘴上这么说,其实这么一打岔她忧愁的心情倒是因此轻松了不少。

  “好的~”

  川上远从善如流:“不过我刚刚可真不是在说套话,在我看来您做的已经足够好了,只不过是一直以来所用的都是负面情绪激励的教育方式,在她们的成长过程中缺少了一个负责正面情绪激励的角色罢了。”

  简而言之就是只有母亲唱白脸,少了个父亲唱红脸。

  “那我该怎么做呢?”烦闷的女子下意识地问道。

  “什么都不用做,交给我就好了。”

  “……这么听起来远君还真是值得信任呢。”

  雪之下夫人侧过脸来白了川上远一眼,话中的含义她又不是听不明白,只是更多的便宜都已经被他占了,这样子的轻薄之语倒也算不上什么。

  更何况她心中的确有些甜蜜,一直以来孑然一身、此刻却有了人能分担自己的苦恼——她当然很信任川上远,且不谈其他,能够从自家那两个性格别扭的女儿口中知道这么多的事、就已经很有说服力了。

  “那当然。”川上远胸有成竹:“我的都已经开始实施自己的想法了,这次的文化祭就是第一步。”

  “说到这个,真亏你有办法能说服这两个孩子一同登台……可惜这段时间实在太忙,那天应该也没法去。”

  “您真是辛苦了,工作的事情还顺心么?”

  “选举的事情快要尘埃落定了,已经到了最后的站队环节,藤原家和右代宫家似乎是有着同样的谋划、两家都对千叶县这一票势在必得,都已经抛来了橄榄枝,我还在犹豫到底是选择老牌的政治世家藤原还是新兴的商政结合的右代宫家。”

  雪之下夫人毫不掩饰地说着足以被列为机密的政治信息。

  “『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果然派系之争才是政治斗争的主旋律。”川上远感慨道。

  站队是决定政治生命的最重要的一环,川上远可不敢在这种事情上发表意见,影响雪之下夫人的判断。

  “这句话倒是简明扼要……”雪之下夫人眼前一亮:“远君在政治上也有着独特的见解呢。”

  “谬赞了,这话也是我小时候听村里的老先生们说的。”川上远老老实实地说道。

  “也是那位张恨水先生么?”

  “不是,这位叫陈独秀。”

  跟秀不秀没关系,这次真的是陈独秀。

  两人又开始讨论起了政治形势,好在川上远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姑且还能跟上雪之下夫人的步伐,时不时的也有一两句话能给她些许的启发。

  “好了,难得的闲暇时间就别再想这些烦心事了,夫人您休息一会儿吧。”

  “嗯,好。”

  本就有些疲惫的女子闭上了眼,安稳的休憩着,不多时便沉入了浅浅的梦境。

  又过了半个小时,差不多到了以往雪之下夫人醒来的时候,川上远摩挲着睡梦中的美人妻光滑的裸肩,俯下身去轻吻了一下她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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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明:雪乃想要成为政治家、阳乃不想继承家业,这些都是小说原著中的设定,不是我脑补二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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