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捷从小说话就很遭人诟病，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她很难体验他人的感受，经常三两句话就把人给得罪了，反倒她自己还没察觉——

　　她小时候跳级，因为成绩突出在拔尖班，同班都是学霸，老师特地给她安排了一个物理不好的偏科男生，试图让她把他带带，学校好多一个能冲刺top校的学生——结果两个人同桌第一天，因为莫捷非常热心帮助他，他心态直接崩了……

　　“你为什么要写这么多一模一样的题？”十二岁的莫捷翻着学霸的刷题本问，“这道，这道，还有这几道，都是一样的，没必要做这么多遍。”

　　“你每次考试几乎都犯同样的错误，你为什么不认真对待物理这门课呢？”

　　“大哥哥，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假装成努力的好学生？你这样低效率题海战术，是无法真正进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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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这件事以男生提出要么换座要么休学为结局。

　　那时小莫捷很委屈，她觉得自己说得没错，也很努力去帮助别人。

　　可是那时单纯天真的她还不知道，在她眼里像普通算术一样简单的题和那些在她眼中仿佛透明的应试套路，别人必须通过反复的练习才能真正学会。

　　勤学好问的她在课堂上“让老师下不来台”几乎是家常便饭，但由于当年她在老师和同学眼里是珍稀物种，大家都当她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爱护着，所以也没人真的跟她计较过。

　　直到后来的后来，她才随着成长逐渐意识到自己这一缺点，又不知道怎么改，索性便很少说话，久而久之便形成了高冷严肃的形象。

　　她其实没怎么在意过这一点，足够强的实力和美丽的外表使她这个缺点显得微不足道，甚至还会有人称之为“个性”——没有一点被人津津乐道的古怪个性，又怎么衬得起她当年天才少女的头衔。

　　可是现在她惹裴钰生气了，突然就开始很嫌弃自己这个毛病，左思右想又怕多说多错火上浇油，便干脆又选择了“不说话”，心想等他气消了再好好沟通。

　　她一个人吃完饭，又回屋写好了第二天seminar需要的slides，转眼便到了十点多。

　　她如坐针毡，斟酌了半天才拿起手机，点开裴钰的微信头像，敲了一堆字觉得不合适又删了，绞尽脑汁又打下一行依旧觉得不妥干脆又点击删除键，最后只简短地发了一句：“小钰，你睡了吗？”

　　裴钰看到手机屏幕闪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着莫捷发来的消息。

　　他没管，继续算着一道棘手的习题。

　　他这次是真的被伤了自尊——他在她眼里似乎一直是个孩子，哪怕把她睡了，也是一个毫无负责任能力的未成年人，她甚至都没想过跟他一起分担些什么。

　　莫捷每隔几秒就忍不住点开看看有没有消息回复，然后一次次地失落，又忍不住安慰自己道，大概他已经睡了。

　　裴钰算完最后一个结果的时候，发现摄像头里的女人似乎还在纠结他没有回微信这件事。

　　他叹了口气，拿过手机给她回了一句：“没，写作业。”

　　他刚点了发送便看到莫捷从床上拿着手机猛地坐了起来，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她输入了好久，他这边才收到一行刺眼的字“有不会的妈妈可以教你哦”。

　　裴钰笑意一僵，这个女人真的无时无刻不在恃才傲物小看他——敢情在她心里，他还需要“家长”辅导功课？

　　裴钰气得没回。

　　她又打了好久字，最后只给他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裴钰点开看到简直要吐血，如果不是他在摄像头里看到她一副不知所措又紧张兮兮的样子，他一定会认为她是故意气他的。

　　裴钰无奈地又叹了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给她回了句“我今天很累，准备睡了，妈妈也早点休息吧，晚安。”

　　“我想跟你一起睡。”莫捷又发来一条。

　　裴钰一脸黑线地扶额。

　　“乖宝宝，妈妈好想你，来跟妈妈睡好不好？”莫捷撤回了上面那条，紧接着又发了一条。

　　裴钰瞥了眼微信，感觉手机都开始发烫，但又不知怎地心跳开始加速。

　　他一时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开心哪件事，是因为喜欢的女人分开不到四个小时便想念自己，还是因为他第一次被叫作乖宝宝了？

　　他小时候每次都很羡慕别人家的小孩有妈妈温柔地夸赞“好孩子”“乖宝贝”，而他无论再怎么懂事再怎么优秀，得到的永远都是“这孩子实在太聪明”这样的惊叹。

　　“好，我先去洗漱一下。”裴钰发完这条消息居然感觉自己气消了，他怀疑自己的恋母情结还挺严重的——此刻之前，他一直认为精神分析学派的理论比如弗洛伊德提出的恋母情结，大都是被现代心理学剥离了的谬论。

　　裴钰胡思乱想着起身，关机前又瞄了一眼电脑屏幕，发现莫捷正抱着手机在床上开心得滚来滚去。

　　他禁不住又拧着眉笑出来，心道妈妈真的是高冷女神的脸，性感熟女的身体，再搭配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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