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女孩拉着他的手，睁着大眼睛，“你要去秘密基地吗？可以带我去吗？”

　　所谓秘密基地就是一个废弃仓库，满川把里面的箱子当作桌子和凳子，拉开大门让光透进来，然后在里面画画，他喜欢这种与世隔绝的环境。

　　但是全晞能把与世隔绝变成热闹游乐园，她是闲不住的性格，被哥哥警告过不准盯着他看不准打扰他后，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乐子。

　　她上蹿下跳，爬上高高堆积的箱子，被灰尘呛得咳嗽，然后又从上面砰的一声跳下来。

　　满川吓死了，跑上前去查看，这个倒霉鬼除了手上一点擦伤，一点事都都没有，他却被电线绊倒，摔得龇牙咧嘴，他捂着脸艰难爬起来，摸到了一手血。

　　全晞最爱把自己搞得乱七八糟，哪里都是伤痕，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痛一样，但她看不得别人出血受伤。

　　倒霉蛋小嘴一瘪，鼻子一抽，拉着她哥的袖子，眼泪哗哗流出来，眼睛和水龙头一样说放水就放水，“呜呜……哥哥你出血了！”

　　“我没事……你！你不准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满川被她哭得搞不清状况，但还是不忘教育妹妹。

　　“可是我没事啊，明明是哥哥你受伤了，”小倒霉蛋眨巴眼睛，说出来的话气死人，“……呜呜，哥哥你的脸好可怕，快遮住、我好害怕。”

　　那时的满川还是新手受气包，碰到这种情况只能自认倒霉。

　　“好吧好吧，我们回去吧……”

　　哭声惨然放大。

　　满川只能无奈保证：“下次会带你来的！但是你现在全身都是灰，妈妈看见要骂死我……”说的是他妈。

　　他一个满脸血的伤员背着倒霉妹妹回了家，因为后者害怕看见他的脸。

　　“下次不准做这么危险的动作，知道没！”满川一边给她的手涂药一边教训她，知道她肯定没往心里去，于是加多一句恐吓她，“……要不然你摔的伤就会转移到你哥我身上。”

　　这话一出，全晞确实被震慑到了，想到她哥满脸血的画面，哇哇大哭。

　　“不要哇呜呜呜……对不起哥哥我错了呜呜呜，你不要受伤哇……我怕鬼……”

　　满川：“……”

　　好不容易拿着糖把她哄得心情平静了，又忍着羞耻答应给她看了自己的画本。满川在一声声极其夸张的惊叹中不由得飘飘然起来了。

　　可以说他最后走上画画这条道路有一半的原因是妹妹给了自己信心，哪怕他有的时候知道来自家人的夸赞是很盲目的，更何况他妹看他天然就带着一股滤镜……至少小时候是这样。

　　“哇！好酷！我好喜欢这个人！”什么你都说喜欢。

　　小孩子就是这样，哪怕前一秒还在痛哭流涕，下一秒就会被喜欢的东西转移注意力。

　　“这个也好酷！哥哥你好厉害呀！这是汽车吗！哥哥你以后会买和妈妈一样的车吗？”那是机甲。

　　“哥哥你的手好神奇呀！哥哥你能画我吗！”不，他还不会，你哥现在暂时还只是小学生。

　　“哥哥你能把它送我吗！我要贴到我的书皮上，这样我的同学就都知道我有一个会画画的哥哥了！”不要不要，太可怕了。

　　“哥……我好难受……”

　　……呃？！

　　“你在……做什么……”

　　等等……

　　好痛！

　　……发生了、什么？

　　空间似乎被什么东西扭曲了，像是颜料盘被搅拌得乱七八糟。

　　他眼前的场景骤然变换，头晕目眩，仿佛回到截稿日前一天晚上，猛灌咖啡，有时突然心率爆表，怀疑自己下一秒就要猝死在出租屋。

　　身体在不听使唤地做一些动作，他眼前像是盖了一层磨砂玻璃，事物模糊不清。

　　眼镜起雾了？

　　他下意识把想要抬手把眼镜摘下，却发现自己浑身是汗，脸颊的汗珠滑落。

　　下一瞬，网络突然加载好了一样，帧率从360p瞬间变成1080p，赤裸的肉体猛地撞入眼帘，扎得眼睛刺痛。

　　他看见自己的手正放在另一具身体的小腹上。

　　手带着不见太阳、死气满满的苍白。

　　对比惨烈的是，对方即便躺在床上，腰腹的肌肉线条依旧清晰分明，和太阳亲密接触过的麦色皮肤呈现出一种温暖的色泽。

　　事情就是这样，此时此刻，满川和全晞正四目相对，坦诚相见。

　　发生了什么？

　　他们发现动作完全不由自己。

　　全晞好像也在和他想一样的问题，脑袋里的问号几乎要从眼睛里具象化出来。

　　我怎么了？你怎么了？

　　不知道啊，我正睡觉呢。

　　巧了，我也是。

　　不对！肯定有一个人是内鬼！

　　全晞眼里的怀疑全部落在她哥身上，长大后她从不怀疑自己。

　　冤枉啊大人！我也控制不了我自己啊！

　　满川泪含悲愤，屎盆子从天而降，他一个二十六快奔三的老处男每天最大的欲望就是一夜暴富或者其他人画技下降一百倍而我保持不变。

　　就算是在梦里也没有饥渴到性幻想自己的妹妹啊！

　　喂脑子！

　　你快让我醒来啊！

　　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仿佛游戏角色在走剧情。

　　他连闭眼都做不到！

　　他眼睁睁看着那双苍白的手缓缓抚上他妹的脸，全晞回握他的手，成年女性平均体温通常比男性高一点，她也不例外，回握的温暖触感无比真实。

　　这个梦太真实了吧？满川呆滞。内心仍然不放弃地崩溃大喊stop！stop！

　　全晞手臂后撑着床坐起身，他这才注意到周围景象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颜料盘打翻一样的无意义色彩。

　　这是在他的房间。

　　什么意思？

　　他开始怀疑这个梦到底意味着什么？

　　难不成他就是这样的变态？

　　看似兄友妹恭实际上内心一直觊觎着自己的妹妹？

　　梦和潜意识真的有强关联性吗？

　　所以真相就是，连他都唾弃自己肮脏的思想，为了让自己能够心安理得，还编想出了强制爱（指梦强制他俩）这一套逻辑，于是他就能顺随梦境放弃道德。

　　那双饱满的唇慢慢靠近他，紊乱的气息在口鼻间交织杂糅。

　　满川不敢看妹妹的眼睛，害怕从里面看出任何一丝失望和控诉，但他根本躲不开，全晞的眼珠和他一样是琥珀色的，日光下呈现蜂蜜般甜蜜柔和的色泽，此刻即便在昏暗的房间里，眼珠里也仿佛有闪动的光，和她这个人一样璀璨耀眼。

　　她不避不闪，像是接受现实一样，接吻时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们之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彻底失去了刚刚那种心有灵犀的眼神对话能力。

　　满川脑子里的愧疚达到顶点，他发现他唯一能控制的是自己的眼泪。

　　刚刚近距离看才感觉到他们真的很像，即便没有血缘关系。

　　一样的琥珀色眼睛，走势如出一辙的粗眉。

　　满川不见日光的肤色像玉石，脸偏柔和精致，可能是因为当过几年社畜，过的太贫穷寒酸了，有种苦命的郁闷感。

　　全晞的眉眼则偏英气大方，鼻梁高挺，让人想起古希腊大理石雕塑的人物，听说全晞爸祖上有欧洲血统，而她最爱咧嘴傻乐增加自己的亲和度，以为这样大家都觉得她没心眼子，就会爱和她说点小秘密，殊不知其实她就算不笑大家也爱和她吐露心声，被她的眼睛看着就会忍不住想要和她谈谈自己的原生家庭童年创伤喜欢的电影爱吃的餐厅当然给你看看腿也可以。

　　可能和夫妻在一起生活时间久了会有夫妻相一个道理吧。

　　血缘并不一定能够滋生出爱，他早从自己的亲生父亲那里明白了这一点。

　　用行为确定关系，而不是用关系确定行为。

　　长达二十年的陪伴早已把他们的生命紧紧缠绕在一起，他看着她出生和长大，从爱闯祸的小倒霉蛋变成如今名头闪瞎眼睛的王牌副攻，不是兄妹胜似兄妹，或者说他根本就是完全当他俩是亲生兄妹看待的，父母怎么分你别管，满川只是想表达他无法接受自己内心居然有这样龌龊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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