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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么聪明,什么瞒得过他。你骗他说忙,骗他说要离开——他信过吗?或许你一说他就信了,因为他真的信你,可回过头来细想,他也就明白了。他只是不想拆穿你。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不拆穿我假装坚强,不拆穿我躲起来哭过又擦干,不拆穿我每次离开都挑在天亮前。他那么小就会装睡,闭着眼睛等我亲他额头,等我走掉,再爬起来追。我怎么就忘了,他会追。
其实我们总在互相骗。他骗我说还没到,下一刻却突然出现在我眼前,让我措手不及。我却喜欢他这样,让他看见我最没防备的样子。
人不能闲。一闲下来,就会乱想。家里的房子彻底装好了,照他喜欢的样式。这下我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于是开始想以后——我们的以后,该怎么办呢?
是啊,该怎么办。起初我按他常说的,走一步看一步。当然,他说的不是这事,那是他一贯的作风。他的路大多是自己蹚出来的,我能给的,不过经济上那点支持。
可没过几天,连工作也压不住这些念头。我干脆在这座城市里转,去他喜欢的河边看日落,看河水,看夜景——想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给他生个孩子。其实生也没什么,只要他想……可我们毕竟是……
他毕竟年轻,做事不沉稳。我这身体能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他若一时冲动,我也可以不管不顾。但我终究不能——我还是他母亲。
我知道,我们的孩子,很大概率不会健康。现在技术能看到一些缺陷,但别的呢?比如智力……我怕生出一个不健全的孩子,让日子更难,也让他永远抬不起头。还有一点我怕的:孩子一旦出生,会不会彻底拴住他?
我始终做着离开的准备,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无论以什么身份。养他、教他、护他,是我该做的。但逼他一辈子爱我,我做不到。
后来我索性画画。没人的时候,就拿个平板在花店里瞎涂。什么也画不出来。想不通,那时候那么爱给他的美术作业上色,甚至帮他画,现在却一笔都下不去。
这样过了几周,我觉得自己病了。去医院查,说是内分泌失调。想来想去,还是那件事——孩子。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检查结果:子宫环境不乐观,自然受孕几率几乎为零。
怎么可能……那我是怎么生下他和她的?
医生后来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只隐约听见问我,是不是做过辅助生育。我点头。说可能有影响,当然生活习惯也有很大关系,要多休息调息。天好像塌下来了。什么都干不下去。
趁清明,我又回了趟老家,上山看爸妈。村里人大多过完年就上过坟了——要出门打工。留下的老人走不到这么远,只在家多盘肉。所以山上很静。往年过完年,我都会带小川来的……
爸这里能望见全村。我在心里问他:我和小川在一起,你会怎么想?不用想,他肯定骂死我了。这么丢人的事,还跟他说,前年还带他一起来。走到妈那儿。那里树多,挡住了视野,有些阴。墓碑上刻着:子苏银,女苏霜。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这辈子都是为了我。
“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走的时候,我用草蘸了酒,在“子”字前,写了个小小的“孙”字。
我怕有一天先闭上眼睛,再不能这样看他,留他一个人在这世上难过。那种难过我不敢细想。可另一种恐惧同样抓紧我:要是我们一同离开呢?那感觉就像我偷走了他的时间。他本可以看这世界更久。
我决定了,必须离开他。现在我什么也给不了。其实也好,生不了孩子,就拴不住他了。他想走就能走。但我得让他走得干脆,不留念想。
为了不影响他,我还不能闹,只能借口工作忙,慢慢减少联系。同时开始收拾我们的房子,把那些“走偏”的东西一样样理好——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是该有些边界。
可我还是不死心。偶尔会去搜、去问,是不是真的没法生了。大多说,调养好或许还有机会,再不济,还能再做辅助生育。但我有点抗拒,不想做这些。我只想……算了。
直到他说,要出国留学。我不能拖累他了。我三十四了,虽说别人总说我像二十五六。等他留学回来,找到稳定工作,我可能都四十多了。他努力往上走,最后难道就为了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我真替他不值。
我摊牌了。把话说明白。我只能这样。我相信他很快就能摆脱对我的依赖——这也是我最想要的。我不想他什么都只为我考虑,把什么都留给我,却不留给自己。没想到,他先是愤怒,然后那么平静,好像只是小情侣闹分手。关掉手机屏幕,我竟有些低落……是因为他的态度吗?可这不正是我想要的?我又难过什么。
我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躲一段时间,等他走出来——也让我自己走出来。虽然我知道,我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了。一边收拾,一边掉眼泪。别怪我,小川。要怪就怪我把你带到这世上,却没能好好照顾你。
最后,把他以前塞给我、我不太爱穿的那些内衣裤叠好,塞进行李箱最底下。拿走吧,拿远一点,扔了也行。还有他送的那条银脚链,我把它摘下来,没勇气像曾经想的那样摔到他脸上——毕竟,是我自己同意他戴上的。也没舍得扔。它终究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回忆。
可一切总是出乎意料,又仿佛在意料之中。他开门的声音传进来——我知道他有多生气。我赶紧走出卧室,撞上他通红的眼睛,什么也说不出,只能后退,再后退。跌倒在床上,我拼命摇头,手无力地推着他。
我早想过要是他这样,我该怎么做——用力挣开,扇他一巴掌,再狠狠说他,他就会服软。可现在,我什么都做不到,不知道为什么。我彻底放弃了,只剩下哭。
我不知道为什么哭——或许因为他是我的骄傲,此刻却一点也不像他;又或许是因为我自己太不争气,身体和心都是。
没想到,他怕我哭。我趁机挣脱,站到一边,只敢盯着别处。我知道他的疑问,我却一个也答不出来。最后抓起衣服,躲进了浴室。
水开了很久,我才慢慢走进水流里。睁着眼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像此刻的自己。我站着,任由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沿着脊背淌成河。有些烫,却不想调冷。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他方才抓过的地方,有点痛。痛觉是好的,至少证明还活着。可活着又怎样呢。
我把脸埋进掌心,水顺着流进嘴里,分不清是涩还是咸。我把哭声压成断断续续的气音。镜子里什么都看不见,也好,我也不想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明明是我要离开,却像是我被抛弃。不知道过了多久,水声停了。浴室里只剩下滴答的水珠和压抑的喘息。我对着那扇门,迟迟不敢拉开。我知道他在外面。我听得见他偶尔移动的脚步声,很轻。
深吸一口气,推开。他就坐在门边。背靠着墙,头微微垂下来。听见开门声,他缓缓抬起脸。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或许哭过了,又擦干了。他的眼神空空的,像是在傍晚,望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的第一反应是蹲下去,抱住他,问他受了什么委屈。可刚想弯下腰,就死死咬住了嘴唇。不能。那委屈就是因为我,而且是我要走的,我不能。
我偏过头,假装没看见他,径直走向卧室,继续收拾。他跟进来,倚在门口。我不敢抬眼。我知道他的眼睛是什么颜色——那是从黎明等到天黑的颜色。我把衣服叠了又叠,同一个动作重复好几遍。拉链拉了一半,又卡住。手都在抖。
“小川,”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得像冬天晾了几天的衣服,“让开,妈妈要出去……”
我想说:给我让开!再狠狠把他拽到一边,夺门而出,头也不回。可我的嘴张开却不是那句,手也抬不起来。
他就那样堵在门口,不说话,也不动。“苏霜。” 他开口了,声音哑得我几乎认不出,“先告诉我,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因为是我糊涂,开始了,现在却不知道怎么收场。
我不说话。他也不让我走。我们就这样僵持着。窗外的天从灰蓝变成青黑,路灯一盏盏亮起来。他始终守在门口,像怕我一眨眼就会消失。只要我出现在他视线里,他就盯着我看,目光沉沉的,里面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晚饭我没做,他也不吃。我把中午冷掉的菜热了一遍,又热一遍,想让那点热气替他生出些愧疚。
睡觉前,他终于开口,只有一句:“陪我回趟老家……好吗?”
我点了点头。我不知道他回去想做什么。或许那块他总挂在嘴边的“地坛”,能让他真正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到那时,我们大约就能回到他说的那种样子——如果我没有表白,如果我们只是姐弟,如果这桩错事从没发生过。
晚上起来喝水,刚拉开卧室门,几乎在同一秒,他的房门也开了。他就站在门廊的暗处,看着我。我们都睡不着。
他买了D、F,我没反对。我始终侧着脸,假装看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他忽然打开书包,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搁在小桌板上。我没回头,余光却瞥见了。那里面应该是他说的惊喜吧?戒指?首饰? 新的脚链?眼睛忽然有些辣。我不敢揉,更不敢擦。窗玻璃上隐约映出他的侧脸,他也没有看我,只是安静地、长久地,望着那个盒子。也没有打开。
回到老家,日子像被退回了多年前的暑假。他去后山,我去婶婶家帮忙,或者挎着篮子,去田埂边找些野菜——他很爱吃。那天他跟着我去婶婶家,帮我提篮子,却不接我递过去的菜。婶婶趁他走远,悄悄拉我的衣角:“小川怎么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确实变了。变得很安静,不是从前那种带着少年气的安静,是把很多话咽回去的那种安静。
我不忍看,也不敢看。我一直告诉自己:撑过这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当初,分明是我不甘心。
那天傍晚,他又来了。那也是我们回到这的第五天。我挎着篮子从婶婶家出来,看见他站在那。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地上。见了我,他动了动嘴唇,没出声。我等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他跟上来,隔着半步的距离。我走快些,他也快;我慢下来,他也慢。
“我下个月就要出国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怕碰碎什么,“陪陪我。” 语气里带着祈求,似乎我拒绝,他就真的碎了。他走在前面,时不时回过头看我。
后山的风景还是那么好。梨树上只挂着一个果子,孤零零悬在枝头。不知道是被他偷吃了,还是今年就只结了这一个。他不说话,我也不说。我们就那样并肩坐着,风从背后绕过来,裹挟着远处稻田的气息。蝉鸣一阵一阵,在天黑前做着最后的挣扎。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又慢慢淡成灰紫。
他还是什么都不说,只是望着天边的云。太阳下到一大半的时候,我站起身,准备回去。就在那一刻,我的手被握住了。我愣了一下,想抽走——他却握得更紧。
“小川,放手……” 我的挣扎是徒劳的。他攥着我,像攥着一个等了太久的答案。
我抬起头,撞上他的眼睛。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眼底,不是愤怒,不是质问,是暖的。暖得像他小时候,我每次回家,他从路那头拼命跑来接我时的目光。他从不拆穿我,他只是等着。等我回头。等我不要再逃。
我忽然就瘪了。眼眶一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瘪着嘴,像做错了事又不知道怎么认错的孩子。
他俯身过来。那个吻带着惩罚,也带着宣告。滚烫的、用力的、深入的,几乎夺走我所有呼吸。我想推开他,却被他更紧地拥进怀里。我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快得像要裂开。
“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苏霜。”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惊雷在我濒临崩溃的世界里炸响。
“你还装吗?” 他重重按在我心口的位置——那里藏着所有我不敢说出口的话,所有的自卑、怯懦、和早已无处可藏的爱。
紧绷了无数个日夜的神经,在这一声宣告和心口的重压下,骤然断裂。积蓄的恐惧、委屈、自我厌弃,化作汹涌的泪水决堤而出。我瘫软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对不起……小川……姐姐没想伤害你……只是不想……拖累你……”
我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那些吞咽过无数遍的话,终于一字一句吐出来。
“我只想到……这个笨办法……”
我什么都说了。隐瞒的煎熬、蚀骨的自卑、逃离的绝望——那些肮脏的、怯懦的、不敢示人的念头,一股脑倾泻出来。
他没有打断我。只是沉默地听着,手臂一寸一寸收紧,把我箍得几乎喘不过气。风怎么也吹不干我脸上的泪。
“傻瓜。”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心疼,低低地落在我头顶,“你怎么这么傻……”
他松开一些,低下头,逼我直视他的眼睛。“不要怕。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苏霜。完整的,完美的苏霜。”
完整的。完美的……他说我是完整的,完美的。
巨大的愧疚和汹涌的爱意在胸腔里猛烈冲撞。小川,你这个更傻的傻瓜……我们,都是天底下最傻的傻瓜。一股混杂着赎罪、爱恋和不顾一切的冲动涌上来。我主动吻上他的唇。带着悔恨,带着爱意,带着所有我欠他的回应。
夕阳沉下去了。暮色四合,蝉声渐歇。不知是谁先倒在了草地上。不知是谁的呼吸先乱掉。
我近乎疯狂地将他推倒,自己则分开腿跨坐上去,引导着他看向我们即将紧密结合的地方。虽然暮色已经把我们完全吞没,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的眼睛,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亮得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
“小川……” 我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进来……狠狠地要我。”
我俯视着他,在这片我们共同眷恋的草地上。
“只要你原谅姐姐……怎么……样都好……”
不知疲倦地索取与给予,汗水与泪水交织。身体在激烈的冲撞中仿佛要散架,每一次深入的顶撞,每一次战栗的高潮,都像在焚烧过往的阴霾。直到最后一丝力气耗尽。他紧紧拥着我,声音带着满足和警告:“苏霜,以后还跑不跑了?”
“死……都不会跑了……”我喘息着,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汲取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那就好。”他低笑,胸膛震动,带着一丝危险的愉悦。
“要不然……跑一次,我就操哭你一次……”
“别……别说脏话……” 脸颊滚烫,心里却泛起奇异的酸麻。
那些天,他仿佛要将错失的时光和累积的恐惧悉数讨回。新家的浴室、客厅、厨房——随时可能成为他“不放心”的战场。花洒的水流、清晨的阳光、午后的蝉鸣,都成了我们激烈纠缠的背景音。
他用身体一遍遍宣告着占有和永不分离的决心。而我,心甘情愿地沉沦。在一次次灭顶的感官风暴中,填补着内心的空洞,赎清隐瞒的罪行。
清卿姐的到来,让我终于喘了口气。她嚷着要吸饱乡下的“仙气”,把憋闷一扫而空。天公也格外作美,日日清风送爽。夏日的闷热被连绵的绿意和潺潺溪流温柔化解。我带着清卿姐和小川,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尽情撒欢。
河边抓螃蟹,水花和笑声齐飞。
“清卿姐,小川!快看这块大石头底下,肯定藏着好东西!”我兴奋地翻开石头,水流冲刷着小腿,带来纯粹的舒爽。
小川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一只试图逃跑的大螃蟹。清卿姐顾不上拍照了,在岸边激动地指挥:“左边左边!哎哟,跑了跑了!钻进去了哈哈!”
水花溅起,打湿了衣裳,也带来了肆无忌惮的笑。
找野菜成了快乐的寻宝游戏。清卿姐像个发现新大陆的孩子,蹲在地上仔细研究:“呀,原来纯天然的味道这么特别。”小川提着篮子,像个最忠实的助手,跟在我身边。我摘一株,他就装一株。
“尝尝!刚摘的!”他去田边摘了那野杨梅,红得发紫。清卿姐迫不及待塞了一颗进嘴,瞬间被酸得挤眉弄眼。
我和小川在一边笑:“这酸爽怎么样清卿姐!这才是真正山里的味道!”
晚霞在天边铺开最绚烂的锦缎。我们围坐火堆,火光温暖而明亮。小川递给我一串烤得恰到好处的鱼,外焦里嫩,香气扑鼻。我大大地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吐出来,满足地眯起眼:“香!”
清卿姐也吃得满嘴黑乎乎的,连连点头:“真好啊……这风景,这美味,心里真敞亮。小霜,小川,跟你们在这儿,真舒服。”
清卿姐离开的前一天清晨。小川钻进山林。回来时,他手里捧着一株青翠欲滴的野兰,几朵洁白如玉的花在晨光中傲然绽放。花瓣舒展如翼,花心一点嫩黄,清幽的香气带着山林的露气,纯净而生机勃勃。
“清卿姐姐,”他笑容灿烂,将花递上,“山里的兰花最是清雅坚韧,开在哪里都香。姐姐说您喜欢,送给您!”
清卿姐惊喜地接过,深深嗅了一口。她小心地把花养在水杯里,目光扫过我和小川,笑意更深。那眼神里满是欣慰和祝福。
临别晨光中,清卿姐给了我一个结实有力、仿佛注入力量的拥抱——那是一个超越言语的、沉甸甸的抚慰。松开时,她目光如炬,直直看进我眼底。那眼神复杂:有心痛,更有嘱托。
小霜!抓牢了!千万别松手!
一股酸热直冲鼻腔眼眶。我迎着她的目光,用力地、重重地点头。将兰的清冽幽香与她眼中燃烧的嘱托,深深镌刻心底。
在他即将远行的前几日,黄昏温柔地拥抱着后山。他拉着我的手,引着我走向那片我们共同眷恋的草地。夕阳的金辉泼洒下来,暖融融的。风里裹着青草、野花和泥土被晒暖后的芬芳。
我们并肩坐在柔软的草地上,望着被晚霞染红的山峦。
片刻的宁静后,他站起身。在我带着温柔期许的注视下,他从随身的包里,郑重地取出那方他珍藏的洁白头纱和那个戒指。
晚风轻拂,纱的边缘像一片坠落的云,微微飘动。他在我面前,深深凝视着我的眼睛。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眼底,翻涌的爱意沉淀为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庄重与虔诚。
他伸出手,戒指轻轻套上我的无名指。极其轻柔地将那头纱覆在我的发上。薄纱拂过脸颊,带着阳光的暖意和他的安心气息。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嫁给我,好吗?”.
刚想说多余问,却还是被他这样感动——不都是先问再戴吗?算了算了,我就喜欢他这个样子。
“苏霜。”
不是“姐姐”,是“苏霜”。这一声呼唤,彻底击碎了所有残留的枷锁。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所有的逃避,所有的自卑,在那声“苏霜”和这方圣洁头纱面前,彻底化为乌有。我仰起泪流满面的脸,透过朦胧的水光,望进他盛满了爱意与同样紧张的眼眸。那里映着金色的夕阳,映着飘动的白纱,映着一个终于完整、不再躲闪的苏霜。用尽全身的力气,我清晰而无比坚定地回应,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每个字像誓言般印在这片属于我们的山野与黄昏:
“苏霜一辈子都愿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俯身,将我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他的唇带着狂喜和无尽的珍重,深深地、忘我地吻了下来。在这片见证过我们痛苦挣扎、也沐浴着落日余晖的后山草地上,在这方象征救赎与承诺的洁白头纱下,所有的言语都失去了意义。只有唇齿间炽热的交缠,传递着比生命更沉重的誓言。
我闭上眼,紧紧环住他,热烈地回应着。心底的呐喊冲破云霄——
小川……我就在这里!苏霜再也不会逃了!请再相信我这一次……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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